我把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一一取下,裝進大小剛好的透明盒中,放在桌上,並仔細地將他們安排在適當的位置,好讓他們能充分地接收來自外界的刺激。
因為這段旅程實在太有趣,我不願錯過任何一個繽紛的細節。但是我真的好累,必須睡了,就讓感官們繼續旅行,我先休息吧。再見,再見,我的感官。
枕頭上側偎著沒有任何五官的空白臉孔。我在腦海中如此幻想著自己的睡容。
2010年12月17日
2010年9月26日
2010年9月13日
2010年7月29日
戀愛故事
為了尋死,我來到一個自殺勝地,這裡充滿了「參天」的各種東西,古木、摩天大樓、起重機、吊車、纜車等等,是一個適合讓人從高處躍下的地方。
在街上結識了一位同樣要來自殺的女孩。是個很有魅力的女孩,奇異的是,那魅力竟來自於對自殺的熱情。她興高采烈地計畫並談論何處適合跳下、該在何時搭乘何種工具以達該高處,喜孜孜且迫不及待。我不能理解這樣一個活力四射,美麗友善,充滿「生」的能量的女孩,為何熱切地尋死。但她的魅力似乎啃食了我自殺的勇氣,從高處落下的想像開始令我心生恐懼。
回到旅館,我參加了一場課程。沈悶的課堂氣氛,簡直像回到學生時代。在漫長的時間中,我只在一張廢紙上用力塗鴉出三個大字「請別死」,然後一心期待下課,好讓我把這張紙交給住同一旅館的那位女孩。課堂持續了好幾小時,我終於按耐不住,衝出教室,臨走前還將講師臭罵一頓。
往女孩的房間跑去,遠遠地便看見許多人進出女孩房間,心中暗覺不妙。果然進門後,女孩的一位朋友告訴我,太遲了,她已經跳樓了。
「你怎麼確定?也許她還沒出發呀!」
「不,我剛剛才從殯儀館認屍回來,她確實已經死了。」
女孩碎成屍塊的畫面在腦中浮現,我感到萬念俱灰,什麼事都不再重要,就連自殺的念頭與恐懼也不復有意義,想死的慾望雖沒消失,卻也沒被激起,只是變得無所謂了。
握著那張廢紙,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又漫無目的地搭上了一輛公車。忽然間,那女孩上了車。她容光煥發,籠罩在一層非常淡的光芒中,看起來甚至比之前還要美麗。我知道她已非現世之人,是來道別的。
「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
我擁抱她,安慰地在她耳邊說。其實是在安慰自己。
「我想應該不會喔。」
她邊說邊笑,揮揮手,輕快地跳下車離去。
2010年6月21日
玻璃屋
我在遊樂園裡的一棟建築中,這建築外觀是一間類似溫室的玻璃屋,內部則是販賣紀念品的商店。離開商店,我見到遠處還有另一個玻璃屋,但沒有什麼遊客在那兒,可能是尚未開放。基於好奇,決定過去看看,行進間,模模糊糊地看見玻璃屋裡似乎有一些動物。
來到玻璃屋前,終於看清楚這些動物,他們是電影馬達加斯加裡面的那些動物明星,愛力獅、河馬、長頸鹿、企鵝...等等。他們的外型就跟電影一模一樣,也用雙腿走路。我很驚訝看到他們,更驚訝動畫角色竟然能以這麼真實的方式存在於現實世界,毫無異常感。
這些動物明星雖然外型跟電影裡完全相同,但舉止卻一點也不像,他們彼此沒有交談,且面無表情,每個人都無精打采地在休息或發呆,偶而站起來無目的地踱來踱去。這個玻璃屋像一個休息室,又像監牢,甚至像個精神療養院,完全沒有電影中那種誇張歡樂的氣氛。
循著愛力獅漫步的路線,我發現玻璃屋的深處有一座小小的牢籠,裡面有一隻企鵝。這隻企鵝的大小與其他企鵝不同,他幾乎跟愛力獅一樣大,相形之下牢籠顯得非常小,以致於企鵝除了站著之外,沒辦法做任何其他動作,我發現他腳邊躺著另外兩隻小企鵝,同時發現他的表情非常兇惡,怒視著前方,與我四目相接。
2010年6月14日
與糞的對話
「真是太可恥了,我的存在令你們健康,我的到來令你們快樂,沒有我你們便悶悶不樂甚至憂心忡忡,可以說我就是你們生命的化身。但你們卻鄙視我,嫌棄我,避我唯恐不及,我真是為自己感到不值。」
「您說的我完全瞭解,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想稱呼您為尊敬的糞。但若不是您的顏色質地如此令人作嘔,氣味如此讓人嫌惡,我又何需這樣對待您呢,難道您能否認這些感受是我身為人類不得不然的無奈嗎?您不僅不體諒我的處境,反而大放厥詞地指摘我,卻不瞭解,否認我自然的傾向恰巧就是否認您自身的存在!說到底,您那肯定自我的自信究竟是從何而來?您的存在難道不跟我一樣,只是宇宙間隨機發生一個巧合?還是說您以為您那不曾自疑的自我意識,是一個超越一切的獨立存在?荒謬!」
「但是...我的本質...」
「夠了!」
2010年6月9日
2010年6月3日
友人來訪
友人L至家中作客,晚餐後小酌甚歡,決定開車帶他們到山上繞繞,走的是平時不常走的路線。循山路而下,我越開越快,馬上提醒自己才喝過酒,別開太快。為了專心駕駛,想把音樂關掉,卻拿起了電視遙控器操作,才發現原來我根本沒出門,只是在電視機前睡著了。
想起床卻剛好發生鬼壓的狀況,動彈不得,不過這次還算幸運,手可以動。聽見L與其女友來到身邊,便以手勢示意他拉我起來,L不懂,他的女友似乎明白,叫L抓住我的雙手將我提起。後來我確實被提起了,但卻沒有如預期一般醒來,還是全身軟攤,連眼睛也睜不開。
直到再次睜開雙眼,發現自己依舊睡在沙發上,身邊根本沒人,才理解剛剛不過是另一個夢。因傷感而流了一點眼淚,有些擔心被發現邊睡邊哭。看著遠處書房內有我不曾買過的紅色燈飾與吊扇,我猜想,這仍然是一場夢。
雨季
參加了一個旅行團,一下飛機就隨著同行旅客搭上巴士,往我並不清楚的目的地前進。
巴士行駛在超過十線道寬的巨型公路上,是一條非常混亂的路,不僅沒有明顯的線道分隔,也沒有方向限制,甚至還有五列以上的路面電車正在行駛,所有的車輛都爭先恐後,以危險的方式超車,所幸幾乎方向一致朝著下坡而去,所以沒有發生什麼車禍。
前方的巴士因為路面突起而騰空,而且竟然做出了一個類似特技機車的空中甩尾動作,驚險地落在一列路面電車的正前方,隨即閃躲電車加速離去。我看得目瞪口呆,但旁邊的旅客要我無須驚訝,並告訴我這沒什麼,算不上混亂,真正的混亂是在雨季。在雨季,路面電車會隨時改變前進或後退的方向,只要電車頂的紅燈一發光,就會馬上改變方向,因此所有駕駛都得小心翼翼,隨時閃躲前後不定的電車與彼此。
我想像著那樣的光景,深感不可思議。
2010年5月30日
I have to do so
必須這麼做,不這麼做不行。
可能會受到歡迎,可能會有學術價值,可能賣得很好,可能功成名就,也可能通通不會,只會賺不到錢,不受歡迎,思想淺薄品質低劣,但,還是必須這麼做。一切創作本身以外的事都與創作無關,以長遠的眼光看來,毀譽只是偶然,作品好壞沒有定論,即使有也仍屬偶然,創作只肇因於創作者想這麼做,必須這麼做。這是為何說「沒有藝術品,只有藝術家」,誠實的創作者只會,也只能,做出那件他必定會做的作品。那件作品是否高明,是否成功,卻非創作者自己能決定。其偶然的程度就像是我們無法決定自己的長相,作品是創作者心靈的臉,它的長相是偶然同時也是必然。
做出受讚賞的作品,只能如此回應「謝謝,那不過是我不得不做的」
做出被批評的作品,也只能回應「對不起,但我不得不那麼做」
I have to do so.
2010年5月21日
2010年5月11日
醒
醒不過來,每次以為自己已經坐在床上、工作、上廁所、與人談話、看電視、上網... 最後總發現自己根本沒醒。經過無數的掙扎與失敗,我放棄靠自己的意志力起床,決定順其自然,並開始跟夢中的人物交談。
有一個人在我身邊,認識但叫不出名字。在先前某次失敗的嘗試中,這個人曾經闖進書房,看到我正在上大號,我叫他離開並帶上門,同時很納悶自己為何要在椅子上大便,因此才發現我仍在夢中。
我問他對於「醒不過來的夢」有什麼看法,他敘述了一個當兵時發生的故事。
有一個阿兵哥,正處於醒不過來的狀態,長官使喚他去工作,他跌跌撞撞去了目的地,馬上又東倒西歪像是僵屍一樣走回來,長官問工作成果,他卻報告了一首奇怪的打油詩。
「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總共五個班長,每個都是第一。」
「答非所問,零分!」長官有點動怒
阿兵哥不知所謂的舉止與發言讓大家發噱,長官也是又氣又好笑,周遭的人紛紛笑了起來,連阿兵哥自己都開始笑,笑個不停,忽然間,他就笑醒了。
故事說到此結束,我心有戚戚,誠心希望自己能一直笑到醒來。
2010年5月10日
2010年4月18日
鬼
救命!有鬼在追我!一名年輕女子忽然向我求救。
我看見他身後有一個身材高大,穿著斗蓬跟頭罩的人在追他,確實看來不懷好意,於是我出手相助,與那「鬼」扭打起來。
混亂中我扯掉了他的頭罩,露出的臉孔竟然跟年輕女子一模一樣,與他高大的身材非常不相襯,驚訝之餘我叫女子幫忙攻擊這鬼。
女子有兩樣武器:一把長劍,以及一把只有鑰匙大小的小劍。說它們是劍又有點不像,因為它們只有劍的形狀,卻沒有劍的細節,就像是用鐵片裁剪出劍的輪廓而已。
我抓住鬼,叫女子用小劍刺他,女子照做了,小劍刺在鬼的脖子上。我覺得效果不夠,就用拇指強壓,直到小劍沒入頸中。脖子被刺的鬼,力量減少許多,我大喊「砍他的頭」,然後馬上蹲下,女子順勢以長劍一揮,鬼的頭被砍落在地,他死了,不再掙扎,但身體沒有倒下。
思考了一會兒,我告訴女子,前方有一間餐廳,裡面的廁所應該會適合安置這個鬼,我們可以先過去勘查一下。
這時,我身旁的無頭身體說話了,表示他也要一起過去看看。
「不行,你又沒有頭要怎麼看。 而且你這個樣子會嚇壞客人。」我說
鬼還是堅持想去,畢竟那是他最後的歸宿。
「好吧,如果你真的想看看,我用手機拍下來再拿到你的頭那邊給你看。」
鬼同意。
我跟女子來到餐廳,是一家類似Friday's的店,美式鄉村風格。我們進到廁所,裡面空間意外地非常寬敞,幾乎比用餐處還大,以木條為主要的裝潢,視覺或觸感都很溫暖。有很多人在裡面聚集聊天,我請大家一起來拍照,所有人都很配合,和樂融融地找好自己的位置,像是一家人要拍全家福。在歡樂的氣氛中,大家移動位置,取了兩三個不同的景,我希望能拍好一點,讓鬼可以透過照片確實瞭解這間廁所。
2010年3月26日
2010年3月9日
虛構之人
我與另外兩個男人跟妻相處在一起。
男人A意圖對妻不軌,所以我憤怒地與他打鬥起來。我使用一種奇怪的武術,雙手攀掛在樑柱或牆面的突出物,以腳尖戳擊他的雙眼,他因眼傷無法辨識我的位置,於是我擊敗了他。
回到妻的身旁,發現男人A又出現且仍意圖非禮妻,我訝異剛才自己不是已經擊敗他?雖然沒有「殺死他」的印象,但相當肯定已經「消滅」他了。在驚訝的同時,長得像明星般英俊的男人B出手阻止A,並告訴妻,只要他跟我在,就會保護妻。
忽然間,我發現我們並不存在,男人A男人B以及我都是妻虛構出的人格,真正存在的只有妻一個人而已。
瞭解到這點之後,我處在一個身份不明的觀點中,望著妻獨處的場景,驚恐莫名。
2010年3月5日
2010年3月4日
拍黑暗
為何這麼喜歡拍一片黑?
喜歡就是喜歡,不特別去思考的話,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
真的要回答為什麼的時候,才會發現原因也像那一片黑,後面好像有著什麼。
直覺地說,處在黑暗中讓我很舒服,尤其這種處境大多出現在夜深人靜之時,視覺與聽覺同時都在一種沒有太多擾亂的狀態。但令我感到舒服的並非感官上的平靜,恰好相反,各種感官反而變得更敏銳、運作更積極,任何細微的變化都會被注意到,同時也被意識與被理解。這種寧靜卻實為奮力運作的狀態讓我能清楚地感覺,感覺環境、感覺自己、感覺這兩者之間的連結,感官與心智並駕齊驅,兩者皆清楚地存在,從中產生「我」的位置。日常生活中很難有這樣感覺,有時感官領著我經驗各種事物,有時思考領著我進入抽象的空間,但在那些身處黑暗的片刻,兩者沒有先後高下之分,沒有內外之分,「我」既清晰又模糊,既身處在環境中,卻也非「處在」環境中;既是環境構成的空間得以容納我,同時也是我心智型塑的空間得以容納環境構成;既是向內挖掘也是向外探索;既是發現也是創造;既是我也不是我。這「與萬有合一」的粗淺一窺,非常迷人。
此外,看著自己沒有的東西是我無法克制的慾望本能。「看」本身就既是慾望的引子,同時也是某種滿足。尤其以攝影來說,影像就如同打獵的獵物一般,是「獵」來的。創作一路走來,從單純好玩,找尋生活中的趣味畫面,到注重光影構圖等各種形式美感,再到追尋意義,這漸次的學習與成長,正好可類比為一個學習打獵的人,不停地尋找自己能力所及最具挑戰的獵物,從最初只能打打小兔子,然後到狐狸,然後獅子老虎,之後也許是大象或更大的獵物。每一階段的獵物,都有它自己的美妙之處,最好的兔子跟最好的老虎沒有高下之分,也無從比較,意義只取決於獵人自己的慾望,對我來說打過的獵物就不會想再打,看過的東西就不再非看不可,擁有的東西就不當一回事,瞭解到自己性格如此卑鄙,也從而得以瞭解慾望之所以為慾望正是因為它無法被滿足,所有存在可見可擁有之物都可能成為慾望的標的,但下個瞬間它就失去慾望的寵幸了,只有「無」,才是慾望永遠的目標,不可擁有才會永遠被渴望,看不見才會一直想去看。拍一片黑,不僅是在畫面上對應著這樣的想法,同時也反應著我現在的目標:追尋看與存在的意義,這種思考上的呈現。
2010年1月15日
眷村與蔣經國
我跟幾個人一起住在一間公寓,類似眷村的地方。
晚上,跟他們在外面走著,想告訴他們我做了一個夢,卻說不清楚內容,想解釋清楚點,他們似乎沒有太大興趣,我就自己離開了。那個夢是有關披頭四來找我們其中一人,那人搞不清楚披頭四到底成員有幾個...很混亂的一個夢。
沿著眷村的街巷走著,我追上走在前面的一個人。他是年輕時候的蔣經國,又有點像我研究所的老師,也跟我們住一起,但沒很熟。我跟他一起走著,沒有說太多話,不過氣氛友善。我們經過轉角的一台小貨車,貨車主人在貨台上理貨,蔣經國上前閒話家常,並逗弄著一隻貓。是隻有點胖的黃貓,躺在一個翻過來的啤酒籃上,我也上前逗那隻貓,牠懶懶地扭動,很可愛。貨車主人無奈地笑說,我在做事牠就自己跑來躺這,有點礙手礙腳,拿牠沒輒。我看四周還有一兩隻貓探頭探腦。
離開那轉角時,有一個少女從後面快步追過我們。又經過幾戶人家,發現那少女站在一個門口瞪著我們,長髮,眼神怨恨,在陰影下像鬼。她指著蔣經國說:
「你是蔣經國,我會這樣一直瞪著你。」
我們沒有因此改變前行的速度,過了幾戶人家後,蔣經國說:
「現在時代不同了,如果是在以前...」語氣平靜。
「如果是在以前,她...」我接著說,但想不出一個比較文雅的詞來表示「死定了」。
「如果是在以前,她早就被請走了。」蔣經國一邊說「請」,一邊比了個砍頭的手勢。我覺得「請」加上砍頭手勢非常貼切,也跟著比了比。
繼續走著,已經超過自己家門,我想叫住蔣經國,問他要不要一起吃飯聊聊,畢竟沒什麼機會能多認識蔣經國,但一時之間我卻卡在如何稱呼他這件事,「蔣大」竟然是我唯一想得出來的稱呼,但又怕他聽不懂這種網路用語。
在思考如何稱呼的時候,我們已經來到一個比較荒廢的街區,像是個大空地不過四周有圍籬,一些低矮破舊的房舍散佈其中。在這空地的入口處有一個不明顯的看板以及一些看似招攬生意的中年男子,讓人感覺裡面有夜市或者啤酒屋之類晚上才營業的場所。我心想,要不是過家門不入,還真不知道附近有這種地方呢。
有幾個女人走出來,一邊大罵著「裡面服務很差,都不知道在講什麼,又聽不太懂台語...」諸多抱怨。我心裡清楚,他們搞錯了,這裡面不是什麼餐廳,裡面是妓女戶!幾個女人跑去色情場所,又聽不懂台語,難怪會不高興地出來。
我掏出身上的紅色萬寶路,卻發現裡面的菸全部都碎掉了,像滿滿一盒散開的煙草跟紙屑,好不容易才從裡面掏出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一根菸,點起來抽,一邊懷疑是不是買菸都會整盒敲兩下的習慣造成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蔣經國已經不見了。我往回走,坐在一戶人家門口的屋簷下,低著頭休息,半睡半醒。心想,該回家了,勉強提振一下精神,抬起頭來發現,下雨了。